“从市区的公园路到南普陀去上课,沿海要走一段长途,步行不可能。母亲怜子,拿出微薄积蓄的十几分之一,让我买了一辆又帅又骁的兰苓牌跑车。从此海边的沙路上,一位兰陵侠疾驰来去,只差一点就追上了海鸥,真是泠然善也。

……未能忘情于二轮生风的日子,曾有两次还跟厦大的同学租了自行车,在夜静车稀的海边大道闲驶,重温南普陀逐鸥的记忆。”

      ——余光中《记忆像铁轨一样长》

 

 

      “在厦门那半年,骑单车上学途中,有两三里路是沿着海边,黄沙碧水,飞轮而过,令我享受每一寸的风程。” 

      ——余光中《海缘》

 

 

 

青 青 乡 愁
——余光中的厦大情怀


      1949年6月22日,余光中在厦门的《星光日报》上发表了《扬子江船夫曲》,这是他首次发表新诗。当时他是厦门大学外文系二年级的学生,刚从金陵大学外文系转学来厦不久。


      在厦大的一个学期,21岁的余光中开始踏上了朝拜缪斯的漫漫长途。余光中在厦门的《江声报》和《星光日报》上发表了七首新诗,七篇文艺评论还有两篇译文。创作、评论和翻译并举,昭示着这位未来文学大师的招数。


      余光中回忆当时的创作情况时认为,那时他“对于诗的天地,莫测高深,憧憬远多于认识”。



台北厦门街忆厦大


      余光中先生虽然只在厦门大学读了一个学期便随家人去了香港,但对厦门大学一直存有美好的印象和不绝的追忆。


      除去几次赴美讲学,有二十多年,余光中先生一直住在台北厦门街。在那条狭长的巷子里,有一座四层日式小楼,余光中一家拥有下面的两层。小楼中有一间六个榻榻米大小的书斋。每天,余光中从那儿出发,到大学去讲授英文诗和翻译;每天,他又回到那儿,在灯下写出精美的诗作、犀利的诗论和汪洋恣肆的散文。


      有篇散文写的是当年在厦大的情景:“从市区的公园路到南普陀去上课,沿海要走一段长途,步行不可能。母亲怜子,拿出微薄积蓄的十几分之一,让我买了一辆又帅又骁的兰苓牌跑车。从此海边的沙路上,一位兰陵侠疾驰来去,只差一点就追上了海鸥,真是泠然善也。”


      1986年,余光中到高雄中山大学任教,回到高雄,离厦门更近了。刚到中山大学没几个月,在以海为邻的日子里,他又思念起对岸的厦门大学,在《海缘》一文中又重提他与厦门大学的缘分。他说,少年时住在千叠百障的巴山里,心情却向往海洋,每次翻开地图,看到海岸线就感到兴奋。

 


      “在厦门那半年,骑单车上学途中,有两三里路是沿着海边,黄沙碧水,飞轮而过。令我享受每寸的风程。……隔着台湾海峡和南中国海的北域,厦门、香港、高雄,布成了我和海的三角关系。厦门,是过去式了。香港,已成了现在完成时,却保有视觉暂留的鲜明,高雄呢,则是现在进行时。”


      早在1990年,余先生就告诉我,他在高雄听到了厦门电台选播了他的思乡散文。1993年,他又来信说:“厦大是我母校,厦门则兼有故居与故乡的双重感情。当年在厦门,我读大二下学期,正是文艺青年的成长期,有强烈的创作欲,却不知该从何着手。不过当时的回忆却是深远的。”



清明游子归说乡愁


      1995年清明时节,余光中先生应母校厦门大学之邀,来厦参加厦门大学七十四周年校庆。对多年漂泊的归来游子,故乡展开了它的笑颜;对名重海内外的诗人校友,母校也轰动了。4月6日,余光中登上建南大礼堂校庆大会的主席台,在那里重遇老校长汪德耀,两人忘情相拥。在庆祝大会上,余光中即兴发言,他说,今天是母校七十四周年校庆,中国人讲究逢五逢十,七十四对母校是小庆,对我却很重要,因为我离开母校四十六年以后又回来了。


      追随缪斯半个世纪之久的诗人,已是雪满白头,然而诗情如火,乡愁仍青青。多少清澈见底的年轻眼睛饥渴地向他聚焦,等待他诉说一些美妙的中国故事。



鼓浪屿鼓浪而去的浪子
清明节终于有岸可回头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
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
……
浪子已老了,唯山河不变
沧海不枯,五老的花岗石不烂
母校的钟声悠悠不断,隔着
一排相思树淡淡的雨雾
从四十年代的尽头传来
恍惚在唤我,逃学的旧生
骑着当日年少的跑车
去白墙红瓦的囊萤楼上课
一阵掌声劈啪,把我在前排
从钟声的催眠术中惊醒
主席的介绍词刚结束
几百双年轻的美目,我的听众
也是我隔代的学弟和学妹
都炯炯向我聚焦,只等
迟归的校友,新到的贵宾
上台讲他的学术报告
—— 余光中

 文/徐 学 ,摘自《海峡导报》 2006-4-5

 

《乡愁四韵》诗词: 余光中 作曲: 罗大佑

 

 

加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