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良夜,常常凝注窗外,那晚幕缓缓挂满天际,至浓至静而至更深人寂。心下,便总有几意惆思泛泛而起, 隐隐随微微风动,莫名一般,遣之不散。



    星空下,大地白茫茫的干净。一桌一灯,孤意在眉,直抵乡愁。
    便独坐到天晓。任思绪,一夜或又一夜,悄然涌动……



    居异国异乡久矣,对曾经的思念,已然为习惯。恍恍间,二十六年悠然流走,年华不再,渐渐老去的日子,心藏满满,总是青春岁月里尘封的美好。似想忘,却难忘,便永远不忘。



     遥想当年,自己从金灿灿的油菜花地走出,居家在了大西北高原古城。在那里我完成了自己的高中学业,便也开启了,我一生里一次次的别离——与家人、与曾经有过的爱,与年少亲密的玩伴。



    最是不忘,外公、外婆相约辞世而去。黄河源头,二老安息安在,慈爱永留,亲切如昨。
    “悲莫愁兮生别离”。每想起,便怆然绵绵,不绝于心。



    也就在那个古城,我懵懂填下自己求学志向,仿如顺命天意。便由此结缘湘江橘子洲,结缘岳麓。



     我那一众,天南地北亲切学友,便同此结谊在岳麓山下,成就了今生里永远的牵挂。回想四年,光阴匆匆太匆匆,朝夕共往,书声共咏,千人食堂共咀嚼,欢笑又迄止于生色光影翩翩舞步间。



     此时忆起,便由衷感叹着,此生最最单纯的人间情结,是在那时不经意间系下的;最为平常的彼此关爱,点点滴滴弥足珍贵,抚慰在心,今生当不忘。

     只是注定的别离终须散去。三十人天各它方,随命逐流,走自己的路,立业成家,艰辛而不易,而今日。



     沧桑亦非沧桑。又聚湘江西岸边,不曾料想,间隔断竟有九千三百个日起日落。“人成各,今非昨”,由衷起欣慰,铅华洗尽,皆是安好自在,已然各有各的幸福安稳。



    因为当初,所以永远。

    寸寸情感,寸寸依旧。虽已绵延遥遥日月,却深深扎入在心,彼此从不曾有相忘。



      其实,生命的来路去程,本就简单,随缘便好。于心,却是在乎而已。可言说,为这一聚,我们准备了二十六年。生命之无常,注定已难有更多二十六载。我自洛杉矶来赴这个约,如同纽西兰、东北、江浙、京城、华南各地,携风尘而至的各位学友,怀惴的是虔诚、心惊与激动。

     我们都太在乎,这别后二十六年又同堂相簇。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不在当年又当年,岳麓山下惜惜多感怀,湿润于心。长长岁月里酿下的不忘,只一句平实问候,暖尽周身,抵万金。感恩于心,喜极难泣。曾交织起的美好,已不可复原,惟彼此道上片语珍重,相约走好以后的路。

    人在,缘亦在,珍惜当是不易。
    许多事,延续在长长日子里,虽如明月掠过清风,不见来去,却也厚重在心。只是,回首难再。
    千万里相约一聚,只三日,终不舍又将一别,如同那年。
    放眼望,湘江一季春色,将尽欲尽。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又是如同那年。



    别过啦,我的同窗四年学友,人生因邂逅而再相见,我对你们的一一不忘,如同你们对我。永远庆幸,与你们缘分在湖大,那在“洲城长沙”一起有过的日子,虽是太过短暂乎。

    “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

      别啦岳麓。铭心在记忆里,是你潜声赐予过,被同学真情呵护,今生难再的永远不忘,温暖而温馨,愈久愈醇浓,可以长醉。一如记得前尘此刻,那些一一不舍。岁月深处,必用心去珍藏。



     又将别岳麓,又将别爱晚书亭,又别湖大,更又别那润胃滋心正宗湘江菜。无奈万般好不舍、好不舍的啊!想必,同学们——你懂的。

     知否、知否,别,是怎样的一个难字呀。



     未来长路上,道阻且遥,无涯是尽。学友兄弟姐妹们,此刻,不想言说是再见,却也要道上再见。繁华浮世、风雨霜雪,好好走,祝上安稳与平安,岁月静好,个个端然如昨。

     虽不才,却依然牢记谢逸《千秋岁》一句——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珍重,再见!

     泪已奔,眼朦胧而止笔。


二○一四年六月九日夜二稿     

 (此文与吾妻合著而成)

文: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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