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从贵州来美国的朋友,她的工作单位有个老外男同事,经常在办公室里大讲特讲自己如何能吃辣,墨西哥最辣的辣椒都不在话下。因为欧美的主流饮食基本上是不吃辣的,所以他能吃辣就变成了可以在同事间炫耀的很独特的本事。


  有一次朋友从家里拿了一瓶自制的辣椒酱到单位,吃饭的时候特意请那位男同事尝尝。她家的辣酱用的是他们贵州老家的干辣椒做的,巨辣,普通的能吃辣的中国人都不大敢去碰。因为老外同事总讲自己特别能吃辣,朋友觉得对于他来说应该不在话下。不过就在他把勺子伸进瓶去舀辣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说这种辣酱挺辣的。


  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刺激到了同事。他看她慢悠悠地吃着,却跟他说辣,立即加大动作舀起一大勺辣酱,在空中划了个圆弧以十分夸张的动作送进了嘴里!


  只见他的脸色立即变得发紫,脖子上头上青筋暴露,扔了勺子,两只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大张,两目突出,喉咙里发出“咳咳咳”的奇怪声音……


  一起吃饭的同事们吓坏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吃辣能把人辣成这样,都以为他被噎到了。一个同事马上拨了911急救电话,另一个又高又壮学过急救的男同事冲上去从后面抱起他一边把他往地上用力墩一边使劲用两只手撞击他的心口窝。


  本来去喝点水漱漱口就可以缓解一下的,可他说不出话来,越挣扎,那个好心的同事抱得越紧、撞击得越狠……


  可怜的人先被辣了个半死,又被同事打了个半死!


  等到救护人员一路小跑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分说就把他按到了担架上,怕拉到医院去来不及,当场就依同事的说法按照食物噎住食道的病症进行急救。几番抢救并不见明显效果,一般噎住的人,在堵住食管的东西取出之后,呼吸困难的症状立即就会缓解了。可他还是面目狰狞嗓音喑哑地挣着“No!No!”地叫着。救护人员不知他哪里难受,他虽然呼吸尚通畅,似乎依然危在旦夕,立即给他上了氧气,又一路小跑地把他抬到了急救车上。


  急救车“呜呜”地叫着直接就给他拉进了当地最大的综合医院的急诊室里。各路专家早已接到通知,放下手里的其他病号云集于此,给他会诊急救……


  这个时候他已经缓过劲来了,可是手脚都被固定住、脸上罩着氧气罩,他还是说不出话来!等到他的氧气罩终于被取下来,他跟围着他的医生们说明原因,那当真是窘了个半死。


  朋友自己后悔得不行,以为同事真的能吃辣才让他尝的,谁知他竟是叶公好龙,惹出偌大的事端来。


  从那以后,只要看见我那朋友拿出辣酱,这个男同事就变颜变色的,知道自己吃辣不过是小儿科,再也不提自己能吃辣这回事儿了,而且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格外尊重起来——大概觉得能若无其事地吃这么辣的东西的女人,一定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特质的。

(作者: 蔡真妮,美籍华人,作家,出版有《绿肥红瘦》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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