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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文艺青年的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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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3 02: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 · 绣花菇凉进城去


评价一个人是不是文艺青年,我有一个偏颇、不讲道理的标准,那就是在春天的时候会不会想起《立春》里那个每逢这个季节,“心里总是蠢蠢欲动”的王彩玲。


音乐老师王彩玲,生于小县城,体胖,颜值低,这位三十多岁女青年的理想是唱歌,唱到巴黎歌剧院去。而要唱到巴黎,首先得进京,于是,她一次次求人、受骗,最后她当然也没能成功,她领养了一个唇腭裂小女孩,带她治病、教她唱童谣……在小女孩身上获得了慰藉,但一名大龄县城文艺青年的理想也到此终结。


《立春》里文艺青年不合时宜的理想在县城里显然曲高和寡,在别的人眼里他们根本就是怪物,失败也就不难预测。然而,继王彩玲之后,仍然有很多县城文艺青年前赴后继冲进城市,伺机实现文艺梦想。


绿妖就是其中之一。


读绿妖,《沉默也会唱歌》里她讲自己在县城时沉闷的成长期,然后顺理成章地有一份极无聊而稳定的工作,时间充裕到让一个县城青年绝望。


拿那么多时间干什么?”绿妖写道,县城太小,对她来说像一件“紧身衣”,“县城的夜晚,过了十二点,只有我的窗户还亮着灯,视线所及,一片漆黑。这漆黑也让人发疯”她嫌家乡太小,终于,命运给了她一座极“大”的城市,她到了北京,对她来说就像离开紧身衣,再也没有人说她是神经病——神经质在人多地广的大城市里,“显得微不足道,特别正常”。


绿妖是“新时代”的王彩玲、高卫红(《孔雀》女主角),一枚如假包换的县城文艺青年。她讲2001年她从县城辞职到北京时的饭局,那时网络当然没有现在这么无所不能,大家一见面亟不可待地问,“最近看的什么电影?最近读的什么?” 


县城文艺青年长年生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他们孤独地阅读、思考、写作,而来到北京,“初次与饭局相遇,就像一个长期潜伏的地下党终于找到了组织。”绿妖这样写道。


2015年,改编自绿妖小说的电影《少女哪吒》上映。不同于其他青春类电影,这部电影是属于小部分的不那么快乐的成长期。至于为什么叫哪吒,绿妖在原著末尾借女主角说:“她像哪吒,剔骨还母,彻彻底底自己再把自己生育一回。”


当年那个还没有成为绿妖的王海燕,也像哪吒,当她决定放弃稳定、清闲、有正式编制的工作,到北京看世界,父亲摇摇手对她说:你走吧,你要出了这个门,咱们就是家毁人亡了。


不只是她,这或许是一种县城文艺青年的群体性疾病,很多人都把原生家庭带给自己东西还给家庭,自己再把自己养育一遍。


幽闭无光的青春长廊,亲人也不理解的孤寂,形成了沉默寡言、偏执激烈的性格。外部环境的单元化倾向,让人怀疑自己的内向就是失败,实则一个社会不能接受多元的性格并非个体的错误,所以很多县城文艺青年出走就是寻找一种高的接纳度,着自己的叛逆,孤胆英雄似的踏上心灵夜路。


终于,走着走着从孤身一人遇见了一同赶路的伙伴,大家原先在各自的小地方被当成怪人,怪胎,但是因为心气相投而汇流于北京,有了同类,心里便少了些孤单。


而在北京,绿妖也开始一刀一刀再塑自己,青春期的自卑内向影响她多年,她用很长一段时间梳理自我情绪。在做电台《沉默也会唱歌》时,绿妖说,希望把自己的经验和感受分享出去,这个社会不缺强者,缺的是能认识自己的人、能理解别人的人。


然而,理解实在太难,绿妖也尝试回过县城,2008年,绿妖回到县城电力局上了半天班,可“那种对领导的器重感激涕零、所有人都期盼你升官的氛围”让她在第二天就办了离职。


重返北京,绿妖对自己说,此处心安是吾乡。


却也是因为理解,始终保持少年气坚硬的她和“不愿长成傻大人”的周云蓬相遇,一起去许多地方演出。


最终,最终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两人终于还是无法一直同行,各道感谢,客气友好。《少女哪吒》上映时周云蓬也帮忙吆喝,如今一个仍旧喝酒演出,一个练起了咏春拳,各自有趣各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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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妖


至此,走出县城的绿妖做过时尚编辑,当过支教老师,也出了书并被改编成电影……当初拎着箱子头也不回踏出家门的县城文艺青年彻底挣脱了与生俱来的束缚,汲取能量,自在呼吸。


还有更多被绿妖的文字温暖和鼓动的人,在努力摆脱耶茨小说般的紧身衣生活,接着走多年前那批县城文艺青年“去北京”“去巴黎”的革命之路。县城文艺青年的成长少有怀念与赞美,等待他们的是在不断的孤独中学着接受,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自己的分裂,接受自己的孤僻和内向,也接受这个世界。


“苦闷和开朗都会殊途同归,之后我会爱这精彩的世界,痛苦而丰富的人生。”绿妖这样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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